第16章 第十四章(2/2)
比起他的怒发冲冠,段槿煊依旧是一副淡漠冷静的神态,她只嗤笑一声,示意侍卫松手。黑狮原本就对段槿煊充满敌意,此时突然没有了钳制更是嘶吼着就冲她飞奔过去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,就见一个黑影唰地飞落在地。
黑狮趴在地上,喉咙里咕噜咕噜不停地呜咽,肉乎乎的小身子不停地颤抖,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。
慕怀也是懵了,直到看着段槿煊悠然地拂了一下衣摆,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——
女帝把黑狮给踹飞了。
反应过来后他陡然瞪向她,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段槿煊淡扫向他,“朕也打了它,你要待朕如何?”
“你!……”慕怀恨得咬牙切齿,但又什么都做不了。
连君则赶到御花园的时候就见到了这样一番景象,慕怀稚气未脱的脸憋得通红,正穷凶极恶地瞪着身前之人,因着身高不够,只能仰着头与之对视。而那年轻的帝王却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,她背对着连君则,他看不清她的面容,但那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却是将慕怀的怒不可遏压制得体无完肤,显得他滑稽不已。
连君则无奈地摇了摇头,心想着这慕怀还真是不让人省心,随后迈步走了过去。
段槿煊听到声响,提前转身,见着是他,冷硬的面容柔了几分,“皇后怎么来了?”
连君则行礼,道:“臣去翊辉殿请见陛下,听说陛下去了云祥宫,臣到了云祥宫又得知陛下满面怒容地来了御花园,臣不放心,所以一路寻了过来。”
“朕没事,”她浅笑,后又冷面向慕怀,“只是有畜生在御花园里撒野,朕来看看。”
慕怀的脸登时铁青,她明显是在指桑骂槐,他拳头攥得死死的,眼里心里都烧起了燎原大火。
段槿煊从容地对上他恨不能杀了自己的眼神,眉梢轻挑,戏谑道:“听出来了?朕还以为你没那脑子呢。”
“你欺人太甚!”
慕怀气极,竟向她抡出了拳头,段槿煊淡然处之,一下抓住他的手腕,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制服。
双手被反剪到背后,慕怀死命扭动身体,依旧挣脱不得,只能直直地用眼神剜着她。段槿煊腾出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,然后慢慢俯下身,声音很低很轻,但又振聋发聩,足以震慑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只听她徐徐地道:“慕怀,无所畏惧是好事,但若是过了,那就只能自食恶果了。”
慕怀登时起了不祥的预感,瞬间紧张起来,绷着嘴唇一言不发。
段槿煊冷笑一声,松开了他,径直走到那已被人遗忘的“宦官”身前,“你叫什么?”
“回,回陛下,奴才妙,妙妙。”妙妙吓得嘴都不听使唤。
段槿煊似是轻笑了一下,嘲讽声几不可闻,“妙妙……呵,竟还用原名,胆子够大。”
一个眼刀射去,威严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,“罪奴妙妙,助纣为虐,犯欺君、包庇之罪,按宫规,杖四十,即刻行刑!”
话音未落,妙妙已然瘫倒。
“不!”慕怀叫喊着冲上来,之前的嚣张跋扈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,他“砰”地跪下,拽着段槿煊的衣摆不停地磕头认错,“陛下!臣知错了!臣罪该万死!求您放了妙妙,求您放过她!您罚臣吧,多少板子臣都认!求求您!求您放过她吧陛下!”
连君则在听到他的哀求之后暗暗蹙了眉。
竟如此给一个宦官求情,有些蹊跷啊……
他眯起眼,去看段槿煊的反应。
段槿煊冷着一张脸,垂眸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慕怀,唇角微微翘起,弯下腰凑到他面前,用极低的声音告诫他:“你若是想让慕家因着这个丫头惨遭灭门,大可继续为她求情。”
慕怀一瞬愣怔,随后慢慢变成了惊恐万分的表情,他长大嘴,瞪大眼睛,浑身战栗不止。
她,她竟知道妙妙的真实身份!
他大喘着粗气,脑中转得飞快。
余光瞟到连君则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上,他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没错,他不能为妙妙求情,一旦暴露她是女子的身份,这可是秽乱宫闱的重罪,不光妙妙不得好死,整个慕家也要被满门抄斩!
他因一己之私执意把她带进宫,本以为天衣无缝,却不想段槿煊竟在一开始就知道了,但既然知道,为什么要现在才说?而且还逼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出马脚……她如意了,他为了妙妙口不择言,可她为什么又要提醒?……
要说之前他对她是讨厌,那现在,是完完全全的恐惧。
一阵秋风过,脊背发凉,他猛一激灵,霍地看向段槿煊,她正噙着不明所以的笑意望着她,淡如止水的眼神仿若是巨大的深渊,一步一步引着他陷落。
他呼吸凝滞,忽地颓下了身子。
段槿煊很满意他的表现,又对他说:“慕怀,这便是你无法无天的下场,朕之前是小瞧你了,但你要记住,朕是帝王,是你的君,朕掌握着你所在乎的人的生死大权。当然,你大可以继续一意孤行下去,朕不会管你,但你要记住,妙妙在朕的手里,总之你们是主仆,你犯错,她受罚,合情合理。”
慕怀再也撑不住,直接坐到了地上,他张张口,艰难地呼出几个字,“臣,谢陛下提点。”
段槿煊直起身,看着瘫在地上的慕怀,半晌,她凝眸,眼神冷若冰霜,又命令道:“将那畜生带回兽园,乱棍打死。”
慕怀又是一阵颤栗。
段槿煊心有不忍,但她这次是铁了心要给他个教训,再这样放任不管下去,迟早会毁了他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怀御,你可知错?”
慕怀撑起身子,在她面前跪好,再无半分桀骜不驯,“臣知错。”
“错在何处?”
“臣不应苛待下人,更不应故意放黑狮咬人。”
“以后可还犯?”
“绝不再犯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一声,眼角是发自内心的笑意,但语气依旧淡漠冰冷,“知错能改善莫大焉,朕这样做,只是要你记住一个道理——下人也是人,若不是生活所迫,谁愿意进这吃人不吐骨的地方?诚然,他们是下人,是奴才,是伺候人的,可慕怀,你要知道,这不是你苛待他们的理由,以心换心,你若善待他们,他们定忠心为你,反之,总有一天他们会群起而攻之。你,可明白?”
语重心长的一番话,让慕怀幡然醒悟,他这次是真的服气了,郑重地俯身磕头,“臣,明白!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段槿煊颔首,“但为了让你记住今天的教训,妙妙那四十杖,朕是罚定了,至于你,朕降你为选才,你可有异议?”
慕怀无比敬畏地伏在地上,答道:“臣无异议!”
“很好。”段槿煊随后转向跪着的奴才们,庄严道,“如今朕罚了怀选才的贴身宦官,降了他的品阶,也算给了万安和后宫一个交代,不过你们也要记住,虽然朕当着你们的面苛责了怀选才,但不管怎样,他都是你们的主子,你们依旧要尽心侍奉,若有委屈大可来找朕,朕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,可若是让朕知晓了谁怠慢不尊,朕也绝不轻饶。听清楚没有?”
一众人等皆是对段槿煊佩服得五体投地,纷纷俯首,“奴才遵旨!”
“行了,都散了吧。”段槿煊挥挥手。
众人领旨退散。
之后段槿煊唤来宇谦,小声吩咐:“让人把那妙妙带下去,别当着慕怀的面行刑。还有,你亲自监刑,千万别重了。”
说完给了他一个眼色,宇谦意会,“奴才明白。”随后问,“那狗……”
“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她看向他,二人心照不宣,宇谦笑答,“奴才遵旨。”